
在淮海战役战死或被俘的国民党高级将领,有好几个都对郭汝瑰心存怨恨,那个举枪自尽的第七兵团司令黄百韬,临死前还对着“总统府少将参军”、战地视察官李以劻抱怨:“作战厅郭汝瑰、许朗轩、张宗良等人作出这样计划来,使人伤心。大军作战,随时变卦,动摇军心,影响士气东莞配资平台,难道他们不知道么?”
淮海战役国民党方面的实际指挥官、徐州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杜聿明更是怒气冲天:“蒋介石、顾祝同是完全听信郭汝瑰这个小鬼(因他是军校五期毕业生,人又矮小,所以我称他小鬼)的摆布,才造成这种糟糕的局面。(本文黑体字,均出自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《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·淮海战役》)”
杜聿明先败于辽沈,再败于淮海,却把责任都推给“国防部”第三厅(作战厅)厅长郭汝瑰,未免有些强词夺理:当年国民党高层懂军事的人也不少,如果郭汝瑰制定的作战计划不“完美”,怎能获得老蒋、陈诚、顾祝同等人的认可并在最高军事会议上被批准?如果杜聿明按照郭汝瑰的既定路线逃跑,而不是自作聪明地“另辟蹊径”,会全军覆没成为俘虏吗?
我们细看相关将领回忆文章不难发现,郭汝瑰在制定计划的时候,实际是给杜聿明留了一条活路的,但正所谓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自投”,杜聿明打心眼儿里对郭汝瑰有抵触和反感,总想跟郭汝瑰拧着来,结果一头扎进了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布下的口袋阵。
杜聿明这个堂堂的“剿总”中将副总司令,应该着眼大局,但他偏偏盯住郭汝瑰不放,好像要抢毛人凤的饭碗,多次向老蒋举报郭汝瑰为地下党,多次举报无果,心理似乎有点扭曲,怎么看郭汝瑰的计划都不顺眼。
杜聿明毫不讳言他曾向顾祝同举报过郭汝瑰:“早在一九四八年春顾任参谋总长时,我即对顾说过郭汝瑰与解放军有联系,反对郭任第三厅厅长。顾当时批评我:‘你不要疑神疑鬼!郭汝瑰跟我来徐州一年多,非常忠实,业务办得很好。’以后我对顾说:‘我指挥作战的方案,事先绝不能让郭知道。如果郭知道的方案,我就不照原方案执行。’”
郭汝瑰过得很清苦,杜聿明在蒋军将领中也属于“不贪”的,按理说他们应该有一些共同语言才对,但杜聿明却怎么看郭汝瑰都是地下党,这可能跟杜聿明的夫人曹秀清也曾经是共产党员有关——曹秀清1924年就在榆林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比我方一些将帅入党时间还早(林帅1925年,刘帅1926年,贺帅、徐帅和粟大将1927年),所以杜聿明在这方面的嗅觉比较敏锐。
杜聿明身在蒋家王朝,却不太精通官场规则,所谓他的计划不能让郭汝瑰知道,那简直是不可能的——从老蒋到陈诚、顾祝同,对郭汝瑰都是十分信任,而且总是把最重要的作战计划交给郭汝瑰的第三厅制定并督促执行,顾祝同怎么会有事情瞒着郭汝瑰?
实事求是地说,国民党方面的“徐蚌会战(我方称淮海战役)”计划,确实不太高明,但那并不是郭汝瑰一个人制定的,他上面还有一个“国防部次长(后为参谋次长)”萧毅肃。
杜聿明对该计划大加挞伐:“在蒋介石集团中集合何应钦、顾祝同等军事首脑和萧毅肃、郭汝瑰等主管作战的高级幕僚,竟然在‘守江必守淮’的方针下,拟出了这样一个出奇的方案(实际上是会战准备部署)!”
“守江必守淮”最初好像是白崇禧提出来的,当时蒋系“国防部”制定的是两个方案供老蒋选择:第一方案是徐州“剿总”除以一至两个军坚守徐州据点外,将所有陇海路上的城市放弃,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兵力于徐州、蚌埠间津浦路两侧地区,作攻势防御;第二方案是退守淮河南岸,凭河川防御,伺机转守为攻。
杜聿明认为老蒋采纳的第一方案简直荒唐透顶:“自徐州到蚌埠间二百多公里的铁路两侧,摆了数十万大军,既弃置徐州既设永久工事而不守(徐州那样庞大纵深的据点工事,只留一两个军,几乎等于不守),又将各兵团摆于铁路两侧毫无既设阵地的一条长形地带,形成鼠头蛇尾、到处挨打的态势。据我了解,古今中外的战史中还找不到这样一种集中会战的战略先例。”
笔者听一位朋友说过:即使是错误的计划,只要上下一心去执行,也能达到预期目标,再完美的计划,如果各部门勾心斗角互相掣肘,结果肯定是一塌糊涂。
当年蒋军高级将领本事未必有多大,但大多相当自负、骄狂,都喜欢自行其是,于是一人一把号,各吹各的调,再加上老蒋朝令夕改越级指挥,所有的计划都会成为纸上谈兵,根本就得不到有效执行,就更别提“友军”协同作战了。
杜聿明也承认,蒋军在淮海一败再败,一个兵团又一个兵团填进去,老蒋要负主要责任:“就是这个出奇的方案,蒋介石亦未照它的计划及时实施。这说明蒋介石集团对于徐蚌会战计划,并未作全盘考虑,对于军之生死之道存亡之地亦未加慎重考虑,而只在人事上疑神疑鬼、勾心斗角,怕刘汝明、冯治安等将领有异心、不稳妥……”
老蒋对大多数部下都是“相对信任”或“用人而疑”,他认为自己能在军阀混战中获得最后胜利,肯定是比所有的人都强,所以原本也是军阀之一的白崇禧,也不被他完全放在眼里,不管白崇禧说什么,他都不喜欢,这一点李宗仁在回忆录中说得很清楚:“我知道蒋先生不是不想歼灭共军,而是讨厌这主意(指在东北不休战)出自白崇禧,纵可打一全胜的仗,他也宁可不要。蒋先生就有这样嫉贤妒能、宁饶敌人、不饶朋友的怪性格。此事说出去,一般人是不会相信的,但是追随蒋先生有年的人一定会拍案叫绝,认为这是一针见血之谈。”
杜聿明也犯了老蒋一样的毛病,只要郭汝瑰制定的计划,他就一定认为是在挖坑,尤其是在撤离徐州、途中去救黄维兵团的过程中,他更是把郭汝瑰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。
郭汝瑰在最高军事会议上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:“目前共军南北两面皆为坚固纵深工事,我徐蚌各兵团攻击进展迟缓,如继续攻击,旷日持久,徒增伤亡,不可能达到与黄维兵团会师之目的。建议徐州主力经双沟、五河与李延年兵团会师后西进,以解黄维兵团之围。”
杜聿明一听郭汝瑰说话就来气,他当场质问:“在这样河流错综的湖沼地带,大兵团如何运动,你考虑没有?”
是“救黄维”只是公开的说法,真正的目的是要把蒋军主力撤离徐州,这一点老蒋清楚,杜聿明也明白:“万一到淮河附近打不动时只有牺牲黄兵团,救出徐州各部队。”
逃离徐州是目的,救黄维只是借口,或者是搂草打兔子,杜聿明和郭汝瑰争论的焦点,实际是走南线双沟、五河水网地带,还是走北线经永城到达蒙城、涡阳、阜阳间地区。熟悉解放战争史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,我军布下的口袋阵,就在杜聿明坚持要走的北线上,杜聿明自以为瞒过郭汝瑰,就消除了消息泄漏的风险,实际上还没等杜聿明从南京回到徐州,他的撤退计划就先他一步传遍徐州,他的“保密”保了个寂寞。
杜聿明坚持走北线,完全是对军情的误判,他回到徐州,还对邱清泉、李弥、孙元良及高级幕僚说大话:“预预料这次迅速决定撤退的行动是成功的,依照共军平日作战的规律,每经过一次激烈的战役,至少有两个月以上的休整,我看共军只可能有一小部分部队留置在徐蚌地区,切断我军的补给线并牵制我军的行动,绝不可能在吃掉黄百韬兵团之后,还未曾消化得了,就有持续作战的能力。兵贵神速,这次撤退的行动正钻在他们大战后的间隙中,达成预定的任务,以退为守,以救出黄维兵团为目的。”
懂军事的读者诸君自然能看出,还是郭汝瑰的判断比杜聿明准确,实际郭汝瑰的计划,只会是杜聿明丢掉重武器,但还能保存一些部队,这计划等于给杜聿明留了一条活路,也算丢车保人,让杜聿明先逃出徐州,再寻机将其消灭——如果郭汝瑰制定的是谁能看出是把杜聿明一下子推向绝路的计划,容易被看出破绽,也难以获得老蒋和顾祝同的批准。
郭汝瑰也没想到,他原本想给杜聿明集团留半口气,杜聿明却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,偏要走北线不可,这就是为了保住坛坛罐罐,连命都可以搭进去。
杜聿明因为怀疑并反感郭汝瑰东莞配资平台,所以不管郭汝瑰怎么说,他都要反着做,这才是他自走绝路的根本原因,同时这也是蒋军内部勾心斗角互不服气的一种表现,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:如果杜聿明真按郭汝瑰划定的路线迅速出逃,还会被困在陈官庄以致兵败被俘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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